Saturday, January 2, 2010

夢蝶(转贴)

為了拯救小誌,我願意花完我所有的儲蓄和貸款,我帶小誌到處求醫。所有的醫生對小誌的情況搖頭表示不樂觀。

我是為了一個承諾,才開始收集蝴蝶的標本。



之前,我和城中大部份的人一樣,朝九晚五的上班、下班,在為五斗米折腰的過程中,逐漸遺忘了自己。以公司角度而言,我絕對是一個好員工,我肯超時工作,不介意把自己賣給了公司當奴隸似的。本來是為了養活家人、給家人提供幸福生活而工作的我,走到這一步,已經迷失了,忘記了本意。

我還記得我的兒子小誌無數次求我,說:“爸,週末讓我們好好的聚吧,咱倆很久沒有一起吃飯或郊遊了!”

我自然滿口答應下來。可是到了約定日子,我卻總是因為各種突發的理由去不了。剛開始,他會生氣、會和我嘔氣,到了後來,索性甚麼都不說了。

對小誌,我其實內疚於心。自從他的母親車禍意外逝世,我一直把他交給他的外婆撫養。他的外婆逝世以後,他也已經11歲了,我才把他帶回家。不過,小誌也很乖巧,他從來沒有煩我,很會照顧自己。開始時,我還聘請家庭女工,後來改為鐘點工,直到發現小誌真的不需要他們的幫助後,我就決定兩父子相依為命。

現在想起來,一直以來,我能夠給小誌的,只有金錢,而不是他想要的家庭溫暖或愛。

一些要好的朋友勸過我:“何必那麼辛苦拼搏呢?不如抽空陪伴小誌,不要忘記孩子很快就長大了,錯過他的童年就很可惜。”

我是想抽空陪伴小誌的。不過,我更擔心有一天發現錢不夠時,卻沒有機會賺錢了。雖然朋友們都認為我的儲蓄足夠我花費一輩子,但我就是沒有安全感。我不想有一天錢花完了、不能再賺了,人卻還沒有逝世。

我情願在可以賺錢的時候,多賺一點錢。我以為,我和小誌會有以後。老實說,我今天努力賺錢,也是為了給小誌提供更多的保障,我怕他以後吃苦,我擔心小誌上學要用錢、創業要用錢、娶老婆要用錢。我是想得太多,就像我的朋友們時常說的。

一個朋友說:“做人,想得太多是不行的。世界上的事,也不是樣樣按照我們要的發展、發生。”

這個朋友簡直可以做預言家。

聽他這番話不久後,16歲的小誌因為患上厭食症被帶到醫院檢查,檢查之下才發現他患上了絕症,而且情況已相當嚴重了。

為了拯救小誌,我願意花完我所有的儲蓄和貸款,我帶小誌到處求醫。所有的醫生對小誌的情況搖頭表示不樂觀。不過我還是不肯放棄。小誌是我的心肝寶貝,他比任何東西或人都重要,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失去他。

小誌反過來勸我:“爸,我們不應該盲目求醫。”小誌說得對。這樣子,只不過拖垮我和他。

為了小誌的病,我辭職,全時間在家裡陪伴他。小誌時常說:“老爸,你要培養生活圈子和嗜好,否則,以後日子會很難過的……”

小誌說得很對,不過,我就是放不下他。人,總要等到知道快要失去了,才知道值得珍惜、需要珍惜。

小誌勸過我數次,我就是一意孤行,我是一個很固執又剛愎自用的人,沒有人勸得了我。小誌看我不聽,也不再重複說了。

接下來的家居日子,沉悶、憂慮、傷心、緊張,但也很幸福。小誌和我說了很多話。我發現,這些年來,只有現在,我才真正瞭解自己的小誌。

我知道小誌喜歡花,我知道小誌的嗜好是收集蝴蝶標本。我還知道,小誌並沒購買製造好的蝴蝶標本,反而到郊野捕捉蝴蝶,然後自己製作標本。

小誌對我說:“販賣蝴蝶標本的錢,其實並不少。”

我有時候會開玩笑,說:“你這個小偷獵者!”

小誌笑個不停。他把珍藏的蝴蝶標本一一拿出來讓我看。小誌還有專門介紹蝴蝶品種、蛹蟲以及蝴蝶生產地等的書籍和光盤。

有一天,小誌對我說:“我收集蝴蝶標本的唯一遺憾,大概是不能採集那種歐洲人稱作依莎貝拉的珍種蝴蝶。”小誌指著書籍裡的圖片說:“就是這種傍晚時分開始飛翔的蝴蝶。”

“傍晚時分才開始飛翔?”我反問。

小誌點點頭。

“我答應你幫你找到。”我在小誌的病床前承諾。

不久後,小誌就逝世了。

他在生時,我沒有替他找到依莎貝拉,他逝世後,為了我的小誌,我繼續尋覓依莎貝拉。我的足跡到過很多地方。我問過很多人。我一直在尋找,一直到今天,一直不斷的在尋找小誌的夢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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